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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書法家劉墉的楷書,得力于鐘繇、顏真卿筆法,但不受前賢的束役,劉墉有一得意門生,也是當代書法家翁方綱的女婿─劉生。翁方綱擅長楷、行書,功力深厚,但忠于歐陽詢的藩籬。
有一年大年初二,劉生領著妻小,打扮得喜氣洋洋,散發出春風滿面的神采,妻子背著小男孩,高興哼著:回呀回娘家……的小調,恩愛之情溢于言表。劉生牽著女兒,在大人身前身後蹦蹦跳跳的,髮辮子與圍巾晃來晃去。妻子背著紫色機車包,裡面裝有老公餅;劉生提著禮盒,內裝有老婆餅、金棗糕、牛舌餅、羊羹及八八坑道前往岳父府上向倆老拜年。大門貼著醒目耀眼、功力深厚的門聯,寫著:「九成宮闕遺書範,隸宗秦漢;石鼓獵文鑄墨魂,楷法晉唐。」橫披:「讀漢唐翰墨精華。」門扇寫著:「漢書下酒,唐詩調味。」書房貼著:「書以鐘張為祖,文昇秦漢之堂。」把新年裝飾得很有年味。
小姨子適時端出了從「尊古堂」千年老店買的年糕,標榜是古傳御品,煎得軟軟香香的,夾上蒜白絲,美味極了!越傭從廚房內端出滿漢全席的菜色,有火爆蔥牛片、朝天耳絲、糟溜鴨肝、松鼠黃魚、素拉皮、烤乳豬、芋泥、炒黃埔蛋、狀元及第湯煲、糟餅、還有女兒紅、酸梅汁,外公塞給每位外孫一個大紅包,樂得大家向外公叩三個跪拜禮,外公開心的捻著鬍子,但聽不懂外孫的台灣國語,有如雞同鴨講。女婿接著向岳父大人恭賀「雞翔如意」、福體康泰加冠晉祿。翁婿們有了共同的嗜好及專長,話更投機,趁著三分酒意,女婿見此「雞」會難得,奉上一卷年前劉墉送給他董其昌法帖,請岳父鑑賞,翁接過手一字一字、一行一行仔細推敲,還歪著頭、瞇著眼,聚精會神的禁不住被董其昌的高超書法造詣而拍案叫絕。但當他見到卷尾有劉墉的跋語時,讚美聲嘎然而止,食指比著劉字嚴肅的口氣批評道:「看看你老師的字,有那一筆是古人的?」口裡還嘀咕著:「長得一點都不像他父母的怪胎!」
數日後,劉生到恩師府上拜年,手裡提著裝有陳高與威士忌的禮盒,未進門就看到大紅色的對聯,大門寫著:「藝境其境應善變,有法無法不須雕。」橫披寫著:「心中陳規少。」門扇寫著:「書中有我,眼底無他。」書房貼著:「追摹古人得真趣,別出心裁成一家。」師妹端出「有容坊」的年糕,並讚美道:「這年糕是加了涼粉做的,放久了也不易硬,口感好,還有紅糟、苦茶糖、咖啡、可可亞的中西口味,師母拿這年糕去拜神,連卜三次杯都聖杯,讓神也誇讚。」
師妹手腳俐落的又端出菜餚,有紅糟東坡肉、咖哩雞丁、芋仔蕃薯泥、糕渣、肉捲、糟餅、鴨賞、加了紅蘿蔔與豆干的三色蛋、香菜魚湯、螞蟻上樹。劉師神秘的從袖子裡取出了一罐竹葉青,酒過三巡,劉生轉告了翁岳父對老師書法的看法時,劉墉不假思索的說:「瞧瞧你岳父的字,那一筆是自己的?就連長相也跟他老爸像同一模子印出來似的!」劉墉順手取出了懷素的自敘帖與張旭的肚
痛帖對照,並說道:「懷素得力于張旭的筆法,早年也深諳二王的筆法,更在綠天庵對芭蕉葉下苦工,在漆板習字,對楷隸篆用功甚勤,而開創了有別于張旭的肥草,寫出了在中國書壇上不朽地位的瘦草。」又說:「不論今日餐桌上的中西珍饈、宜蘭名菜,同時都進了我們肚子裡,有如海能納百川而成其大。咖哩雞丁是用印度咖哩與半亨雞做的,半亨雞是洋雞與土雞混血而來,而台灣土雞一點
都不土,它是閩客人從唐山帶來台灣的中國雞,再與後來日本人帶來的矮腿雞混血而來的。人類社會就沒有雞相處得如此『雞』祥如意了!」
趁著年假未完,劉生夫婦去聽了伍佰的演唱會。場外有賣小吃的,劉生買了妻子愛吃的甘蔗煮玉米,是越南新娘賣的。還有加了玉米粉做的紅豆餅,改善了放涼了外皮一樣酥脆的優點,內餡除了紅豆、芋頭外,還有可可亞、起司、咖哩口味,連大人聞了也會流口水呢!
會場內人山人海,萬頭鑽動,大多數是年輕人,五光十色的場景令人眼花撩亂。當台語搖滾教父─伍佰出現時,頓時掌聲此起彼落,久久不停。瞧他披頭散髮,一副酷斃的模樣,背著吉他,把哀怨調的台語歌融入西洋搖滾樂,又彈又跳又唱,唱得汗流浹背,令大家熱血澎湃血脈賁張,如癲如狂,如醉如痴,引人入歇斯底里的境界裡;有如喝了台灣啤酒,上青又嗆得會冒泡!
閒來無事,劉生夫婦倆泡上一壺茶,享受品茶賞字似神仙的雅興。隨後放了一卷雲門舞集《行草》影帶,行草舞碼是林懷民從書法中萌生的靈感,藉舞者表現行草氣韻之美,有如行雲流水,充滿抑揚頓挫的音樂性;如揮筆墨染,煙雲龍蛇般跳躍奔騰于台板上,令人目不轉睛,嘆為觀止的完美演出。想當年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而寫出了歷史性的連綿草,傳為美談,有異曲同工之妙,先後輝映。
精彩的書法藝術,並非只單純的平面二度空間藝術,也不僅表現忘形得意,信手拈來自有神助的純熟技巧而已。而是蘊含歷史文化因素,時間之流動,更滲透了藝術家心的感悟空間之創作,會使作者之靈魂全舞動在紙上,表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