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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七分∼賴棟材詩書畫個展
沈東榮-宜蘭縣美術學會理事
賴棟材詩書畫個展:2005年11.09∼11.20於宜蘭縣文化局
如同鏡頭的轉換,我們可以看到那個:將躺椅擺在山澗溪水面,躺在椅上,看山、看雲、聽水、入夢;在竹林下吟詩、讀書、吃便當;在下課後,騎著腳踏車繞著鄉下小路,欣賞水銀燈下的夜色,……的棟材兄。當然也可以看到他那些富含詩意的作品畫面。這些不同影像終究是一個鏡頭所見到的部分,不同鏡頭的片斷猶如人生的不同面向,你可以遠望、也可以微距。
在提到棟材兄這些不同的生活片刻時,不是要欣羡他的悠閒,而是在這樣的生活態度上,也讓我們看到了他的藝術。他敲詩、吟詩、寫字、作畫,在宜蘭的美術界大概是獨有的。
傳統文人的詩書畫一體,在今日或許難得,且視之為不尋常,但其實就是一個生活形態。詩書畫一體,源於生活本身拾取皆是,無需刻意而為,然而在今日,當有人將書畫視為一種技藝時,那樣的精神己難再復見。在與棟材兄交遊的過程中,常被他的為人與書畫所引,可能是這樣一個理由,一個今之古人的感覺。
回想小時候看電視上有人寫行草,想說依樣畫葫蘆,速度是有,但整個結構、筆法全然不對。所謂的書法,自然有字本身的結構法則,要書法成為藝術,重要的還是個人特質;法則還算容易掌握,個人特質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了,顏體、柳體、瘦金體…,那一個不是個性的朗然呈現。因此,練字、寫字可以快,但要寫出有個性的字,究竟非三二天之功可成。
棟材兄的書法在全國暨宜蘭的美展屢獲大獎,其成就早受肯定。他寫行草,常用寫得暢快形容,暢快有忘我之意,當投入在書寫情境之中,詩詞或文字本身的意涵或情感內化為創作者筆下的行筆節奏與墨色乾濕濃淡,看他的字可以讀到他對詩的同情,也看到作者的性情─那帶有一氣呵成的「狂」氣,這一氣呵成的寫字速度,看來是如此輕易,然狂中仍可見「逸」氣,那才是工夫,而這工夫當然是多年的基礎,這基礎就建基於長年沈潛於讀古人字帖及臨帖所累積的工夫。
棟材兄幾年前也嘗試玩水墨,最近也畫了油畫,繪畫對他而言絕非專業的,但也正因非專業,恰好切中傳統文人水墨的精神。與其說切中,不如說棟材兄在繪畫上可說佔盡便宜:
其一,陳衡格在其所著【文人畫之價值】一文末尾指出的:「文人畫之要素,第一人品;第二學問;第三才情;第四思想。具此四者乃能完善。」這些要素都不是針對專業繪畫的形式條件而言。明顯地,「文人畫」在這裡透顯一種反專業繪畫的傾向,即作為作品而言,並非以畫面(如形象、內容、表現形式、手法…)為首要考量;相反的,繪畫主體的「德性」才是「文人畫」風格的必要且充分條件,那些繪畫要素充其量是構成「文人畫」的條件之一而已。
其二,正如蘇東坡說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郭熙亦說「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中國的文人本身即具有深厚的文學基礎及詩性的文化背景,文人的文字使用特點是與現實間有一種間接的距離,利用文字營造出想像空間,文字的組構中即備有想像空間。因此,文字(工具)與現實或與表現對象間不是一種直接複製的情況進行,而是透過轉換,利用文字在觀者心靈去再現真實。或許文人拿起畫筆,那種工具使用的慣性直接表現出來,畫筆下的對象無疑是已經透過畫者自身轉換成一種主觀的對象,畫者己代替觀者或自己扮演成觀者的角色,將所描寫的對象轉化,筆墨間即具備類似文字般的想像空間,因此也不再具象,不若單純一個畫家筆下的描寫對象。究其原因,文人畫家不將自己當作一個單純的畫者,他只是習慣性地利用畫筆將直接對象轉化成一種「文字式」的對象。即是山水不再單純山水,而是經文人轉化為具有如詩般想像空間的畫景。
在有了傳統詩、書的深厚涵蘊,加上佔了上述之便宜,儘管不是繪畫的專業,但觸及水墨畫的領域時,我們反而看到更自在,更有個性的創作者。他一開始不落入水墨筆法技巧之磨練,而是像一個從新認識水與墨、筆與紙張之間關係的探索者,在這些繪畫元素間探尋微妙變化,他的水墨畫極盡慢的功夫,考量要有墨的深度及考慮畫面的質感與厚度,他寧可在筆可到之處慢慢地以淡墨重疊,這種慢的功夫,與其那一揮而就的書寫是個明顯的差別,或許也可以在這差別看到作者不同性情的展現。
藝術,可以很認真地去投入,但在心態上可能要帶些醉意,如此,我們可能較坦然悠遊於現實與畫境中。棟材兄的醉意七分或可說明這樣的態度,也是這樣的態度,讓我們可以看到如此暢快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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